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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乱葬岗枪声】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赤坎岗,从马家庄到梁氏庄院必经的山道上,出现一支驮队。走在前头的是四五个粗壮矮墩的蒙古人,跟在后面的则是七八个一身灰布衫、背着素木枪的汉军士卒。

    蒙古人与汉人有非常明显的区别,首先在于他们的发式:其时,蒙人标准发式是在头顶正中交叉剃开两道直线,然后将脑后一部分头发全部剃去,正面一束或者剃去,有些修剪成各种形状,任其自然覆盖于额间,再将左右两侧头发编成辫子,结环下垂至肩。谓之“婆焦”,如中国小儿的三搭头。上至成吉思汗,下及普通牧人,发皆如是。

    再有,蒙元士兵的戎服也与汉军士卒明显不同。他们穿着一种紧身窄袖、短仅及膝、下摆宽大、折有密裥,并在腰部缝以辫线制成宽阔围腰的俗称“腰线袄子”的戎服。上至将军、万户或宫廷侍卫,下及普通士兵都同样装束,区别只在衣服质料贵贱及外罩铠甲的良莠。

    这几个蒙古人的铠甲及刀弓索箭都搭放在队伍中间的骡背上,看这几套连铁片都没几片的生牛皮甲,就知这几个蒙古人也就只是普通士兵罢了。

    然而即使只是普通士兵,在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在最末等的南人面前,他们也是一等主人,是主宰生死的至高存在——至少,对于那几个双手反绑丢在骡背上的女子是这样。

    前面的蒙元士兵一手执酒壶一手抓烧鸡,用蒙语高声唱着:“我们是苍天下的主人薛禅汗的雄鹰,我们是汗八里皇帝的忠犬……”边饮边唱,好不快活。

    后面跟着的汉军士卒,眼瞅蒙元士兵不再意,不时伸手向骡背的女子臀股间掏一把,引得女人惊声尖叫,蒙元士兵们则哈哈大笑。

    落在最后的两个汉军士卒低声谈论,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瘦子道:“真是奇了怪,先前百般威胁,那马家庄的老东西就是死活不肯给,榨一下出一点,光是争论给谷子还是白米就争了半天。不曾想老东西出门打了个转,回来就转性了,要啥给啥,只求咱快走人……老齐,你说这里边会不会有……”

    “能有个啥?”那个大胡子军士嘿嘿一乐,“老东西是小气,能抠索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了,就赶紧送瘟神,生怕咱们在庄子呆久了生事。”

    “咱们是瘟神……”

    “屁!那是蒙古老爷,咱们顶多算是瘟丁,跟在后头啖点汤。”

    年轻瘦子嘿嘿直乐,丝毫不认“瘟丁”为耻。只因正如大胡子军士所说,身为蒙元士兵的仆从兵,好歹还能啖口汤。像那些新附军士兵,洗脚水都没得喝呢。

    这时队伍已快走下山岗,四周树木渐稀,却比山顶林荫茂盛更多几分凉意。仔细看去,两边大大小小的土包,居然是一片坟地——这竟是一片乱葬岗。

    这支队伍里无论蒙人汉人,不说杀人如麻,至少都是见惯死人的。眼瞅有几处坟茔泥土翻新,显然是最近新添的,弄不好还是他们下手造成的哩。

    有人高声道:“天黑了,亮火把啊。“

    于是队伍纷纷停下,就近砍了十几根枝叶,缠上干草。然后解开包袱,取出油脂涂抹其上。有人卡卡打响火镰,火星飞溅,火把亮起。

    就在火把亮起一瞬间,土包后火光一闪。

    砰!

    那军士摇晃了一下,摸了一把脖子,咕咚摔倒,火把坠地,引燃道旁一片枯草。

    火光异声闪响起的一刹那,蒙兵汉卒都是懵逼的——坟墓后居然会冒火,而且还有怪响,然后就有人倒地,该不会是鬼魂作祟?

    随后另两座坟墓后又是砰砰两声,这回是一人一骡双双中弹,又蹦又跳,把队伍搅得大乱。

    随着乱葬岗传来一声饱含暴怒的大吼:“打!”

    一时砰砰之声大作,弹丸划破空气的尖锐声令人头皮发麻。蒙兵汉卒悲鸣一片,被打得找不着北,别说披甲执兵迎战,连盾牌都来不及取下。

    施扬双手执黑星,一口气把弹匣里七发子弹打光,也不换子弹,把双管猎枪端在手里,从坟墓后跳出来,走一步打一枪,即使装填霰弹时脚步也不停。冒着淡淡白烟的弹壳一颗一颗掉落在他走过的草地,战场由最初的密集排射变成只有他一人一枪的单射。

    嘭!嘭!嘭!嘭……

    为防止误伤,王平安在施扬跃出坟头时就下令停止射击。

    直到施扬抵近射击距离对手只有七八步时,被袭击的蒙汉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坟头闹鬼,而是有敌袭击,使用的是闻所未闻的可怕武器。只是一切已太迟,十几个蒙汉士兵,从火把坠地那一刻起,不过短短一盏茶工夫,所有人非死即伤,就没一个囫囵的。

    嗒嗒,两颗冒着热气的弹壳先后抛出落地。在施扬继续填弹时,身后响起一声鸟枪特有的尖厉鸣响——砰!与此同时,一支利箭从施扬右脸颊划过,带起一抹血线。

    这也是整场战斗中,蒙元一方唯一的一次反击。

    施扬面无表情,也不擦试,卡地一下把枪管板正,径直走到那个想用弓箭射他却被丁小伊一枪打中臂膀的蒙古兵面前,抬起枪——突然枪口一转,看都不看,嘭地一枪,把旁边五六步外一个正挣扎着拔出短斧想掷出的蒙古兵打得满脸开花,颓然仆倒。

    施扬重新掉转枪口,顶住那蒙古兵的脑门,眼神冰冷,扣动板机——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枪管向上一抬。

    嘭!

    一枪击空,霰弹把蒙古兵的瓦楞帽打飞半空,蒙古兵耳朵嗡嗡轰鸣,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你……”施扬怒目而视,因为托起枪管的人正是丁小伊。

    丁小伊松手,用手里长长的鸟枪枪管朝蒙古兵腰间那块代表牌子头职位的木牌敲了敲,吐出两个字:“换人。”

    施扬麻木的面庞终于有了表情,眼里亮起一簇火苗,手指慢慢松开板机,猎枪一转,枪托重重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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